在《纽约时报》调查期间，亚当·巴克否认自己是中本聪。

《纽约时报》刚刚发表了一篇堪称加密货币领域“揭晓十二宫杀手”的文章。调查记者约翰·卡雷鲁（John Carreyrou）耗时18个月完成这项研究后得出结论：英国密码学家亚当·巴克（Adam Back）极有可能就是比特币的匿名创造者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

Back的回应迅速而明确：他不是中本聪。他通过社交媒体否认了这些说法，并将人们认为的关联归因于确认偏误，以及2000年代初期的密码朋克们往往以相似的方式思考相同问题这一简单事实。平心而论，当你的整个社交圈都痴迷于数字货币和隐私技术时，这种观点也并非毫无道理。

卡雷鲁构建的案例

卡雷鲁绝非等闲之辈。他曾揭露Theranos公司，并以足以荣获普利策奖的调查报道曝光了伊丽莎白·霍姆斯的血液检测造假行为。他的声望赋予了他提出的任何论断以相当大的分量。然而，证明一家公司在技术上撒谎与证明比特币是由某个特定人物发明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纽约时报》调查的核心是文体计量分析，这是一种法庭语言学技术，用于比较不同文本的写作模式。根据卡雷鲁的报道，分析人员在巴克的文字和已知的中本聪的通信记录中发现了67处相同的连字符错误。

用英语来说：调查中最有力的证据是，有两个人以相同的方式错误地使用了连字符。一共出现了 67 次。

抛开连字符的特殊用法不谈，此案主要依赖于间接联系。巴克是密码朋克运动的早期人物之一。他于1997年发明了哈希现金（Hashcash），这是一种工作量证明系统，比特币白皮书直接引用了该系统。他曾与其他密码学家通信，共同构建数字货币的理论基础。他对去中心化、隐私和健全货币的理念与中本聪所宣称的动机不谋而合。

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这些事十多年来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密码朋克圈子很小，很多成员的技术兴趣和写作风格都高度重合。这种现象在关系紧密的学术圈子里很常见。

为什么证据仍然难以获得

要确定中本聪的身份，关键在于：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绝对确定。据估计，中本聪的比特币钱包里藏有约 110 万枚比特币。按当前价格计算，这批比特币价值约 780 亿美元，是全球最大的单一资产持有量之一。

这些币自 2010 年以来就没有移动过。中本聪最后一次被证实的通讯是在 2011 年 4 月 26 日。无论中本聪是谁，他/她都保持了 15 年的运营安全，这要么是金融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自律行为，要么证明其创造者已经去世、是一个团体，或者只是以近乎非人的程度致力于匿名。

唯一确凿的证据是使用中本聪私钥进行的加密签名。任何文字分析、行为模式匹配或调查性新闻报道都无法替代这种数学上的确定性。我们以前就见过这种事。克雷格·赖特多年来一直声称自己是中本聪，甚至为此提起诉讼。英国一家法院在2024年最终裁定赖特并非比特币的创造者。教训是：没有私钥，你讲的故事只是空谈。

文体计量分析在归因研究中具有实际应用价值，但在技术写作领域却存在着众所周知的局限性。当一个领域的所有人都阅读相同的论文、使用相同的工具并撰写相同的概念时，写作模式自然会趋于一致。67个共同的断字错误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当你考虑到在数千页的技术通信中，存在着多少种断字模式时，就会发现它们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因为这些通信者彼此都在阅读对方的作品。

这对投资者意味着什么

调查结束后，比特币价格小幅下跌，从 68,269 美元跌至 66,634 美元，跌幅约为 2.4%，在加密货币领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市场相对平静表明，经验丰富的投资者已经学会了对有关中本聪的猜测不予理会。

但即便这一说法最终不成立，其中的潜在风险依然存在。如果中本聪的身份最终被确凿证实，其影响将是巨大的。一旦中本聪的身份被确认，他将面临监管机构的严格审查。各国政府会要求了解其780亿美元未实现收益的纳税义务。法院可能会受理早期比特币参与者的诉讼。而仅仅是110万枚比特币可能流入市场这一可能性，就足以造成市场前所未有的供应过剩。

作为参考，110万枚比特币约占比特币总流通量的5.2%。这相当于得知一位身份不明的股东控制着苹果公司5%的股份，并且可能明天就将其出售。即使他最终没有出售，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会对价格造成压力。

Back本人于2014年联合创立了Blockstream，这是一家专注于比特币基础设施的公司，在2021年的融资轮中估值达到32亿美元。如果中本聪的指控获得广泛关注，无论这些指控是否属实，Blockstream的商业关系和机构信誉都可能面临严峻考验。在一个仍在努力争取主流认可的行业中，公众认知至关重要。

截至4月初，比特币市值约为1.364万亿美元，这反映出机构投资者对该网络基本面的深厚信心。现货比特币ETF、企业财务部门对比特币的采用以及监管透明度的提高，都促进了这一资产类别的成熟。但中本聪的身份问题仍然是加密货币领域最大的未知数。理论上，它是唯一一个可能抵消该行业所有基础性进展的变量。

对投资者而言，更实际的启示是，此类调查将会持续进行。中本聪的身份是金融界最大的未解之谜，吸引着众多优秀的记者前来调查。卡雷鲁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尝试揭开谜底的记者。每一次调查都会引发短暂的市场波动，交易者应该将这种反复出现的叙事风险纳入其交易策略。

值得注意的是，Back在否认声明中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指出，自己数十年来在密码学和隐私技术领域的工作经历，正是他与中本聪背景重合的原因。这并非转移话题，而是对上世纪90年代末和本世纪初密码朋克圈子规模之小的客观描述。Hal Finney、Nick Szabo、Wei Dai以及其他几位人士，都因为同样的原因，与中本聪存在可信的间接联系。

套路总是千篇一律：找到一位在比特币诞生前就活跃的密码朋克，指出其思想和技术上的重叠之处，并将这些巧合当作证据。这的确是一种引人入胜的叙事结构，但它并不能构成真正的证据。

结论： 卡雷鲁构建了一个有趣的间接证据，但远不足以得出结论。除非有人用中本聪的密钥签署信息，否则所有关于比特币创造者的调查都将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却只留下一个空椅子。巴克说他不是中本聪。而数学，一如既往，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