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AI合同：繁荣的基石，也是风险的导火索

一纸长期合同，既是AI繁荣的商业支柱，也可能是下一轮风险的隐患所在。 AI热潮催生了一批规模庞大的长期供应合同。芯片厂商、云计算公司和AI开发商纷纷以此向投资者展示“前所未有的营收可见性”。但这些合同在繁荣期看似坚不可摧，一旦需求逆转，其约束力究竟有多强，值得认真审视。内存市场：长期合同的“最极端样本” 内存芯片行业是这一趋势最典型的缩影。自主AI智能体的爆发式增长推高了对内存的需求，这类应用极度依赖内存资源。这让内存行业——一个历史上以价格战激烈、周期性强著称的行业——开始向更稳定的模式转型。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三大内存巨头目前均录得创纪录利润，并预计供应短缺将持续至2028年。SK海力士一位高管今年4月在分析师电话会上表示，长期合同有助于改善市场对整个内存行业的看法。美光的动作尤为积极。其“战略客户协议”通常为期五年，且含“照单付款”（take-or-pay）条款——即买方无论是否实际提货，都必须付款。美光首席执行官Sanjay Mehrotra上月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这些协议未来将贡献公司超过半数的营收。资本市场的反应直接体现在股价上：美光今年以来股价约涨三倍，SK海力士涨幅相近，三星也约翻倍。合同的“软肋”：需求下滑时谁来执行？问题在于：长期合同在上行周期助推了繁荣，但在下行周期能否真正发挥约束作用？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逻辑很简单：第一，若需求在合同到期前萎缩，芯片厂商不愿强行向客户发货——因为客户用不上的芯片只会积压在仓库，等到需求回来，客户会先消化库存再采购新货，芯片厂商的营收因此被推迟。第二，强行压货还会损害长期客户关系，尤其是当竞争对手选择更灵活时，坚持执行合同的厂商反而处于不利地位。历史已有先例。新冠疫情期间的芯片短缺催生了一批长期合同，但当短缺转为过剩，合同纷纷被重新谈判或延期，客户获得了大量豁免。微控制器芯片厂商Microchip Technology 2021年推出“优选供应商计划”，要求客户签订长期承诺。几年后供需逆转，该计划被直接叫停。公司首席执行官Steve Sanghi去年11月直言：“我们不会强迫客户购买任何他们不需要的东西。”这句话，几乎是整个行业在下行周期的真实写照。风险已蔓延至整条AI供应链这一风险并不局限于内存市场，而是贯穿整条AI供应链。链条大致如下：AI开发商（如OpenAI）与云计算公司（如甲骨文、CoreWeave）签订算力合同；云计算公司再与AI芯片厂商签订采购合同；芯片厂商委托台积电代工；台积电则与荷兰ASML签订长期设备采购合同。每一环都依赖下一环的需求兑现。涉及金额极为庞大。甲骨文去年与OpenAI签署了一笔巨额云计算合同，截至上季度末，其“剩余履约义务”（即尚未交付的合同）达6380亿美元。甲骨文首席财务官Hilary Maxson上月对分析师表示，这一数字“为我们未来的营收增长提供了卓越的可见性，均有长期合同客户承诺作为支撑”。数据显示，过去一年合同依赖度急剧攀升。自2025年中以来，谷歌、微软、亚马逊和甲骨文四大AI支出方的营收积压合计增加逾1万亿美元，总量翻倍不止。国际清算银行发出警告这种“可见性”可能随时变得模糊。国际清算银行（BIS）本月在其年度经济报告中指出，AI供应链各环节的短缺可能正在放大过度投资——“因为企业试图通过长期合同锁定未来产能，而这些合同反过来又使它们更容易受到需求不及预期的冲击”。换言之，基于长期合同向相关企业提供资金的贷款方和投资者，一旦需求降温，可能面临意外损失。合同越大、链条越长，一旦某个环节断裂，传导效应就越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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