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注意力革命：从免费流量到付费算力

港股黑色一周，揭开AI商业逻辑的真相 2026年7月9日，MiniMax上市后首轮解禁，股价单日跌超20%，市值跌破千亿港元，仅剩约900亿；而就在前一天完成解禁的智谱，却逆势大涨，两日累计涨幅达24%，市值稳站9000亿港元——相当于十个MiniMax。半年前，这个等式还是倒过来写的。市场用真金白银投下一张清晰的选票：不是押注谁更热闹，而是选择谁真正理解了AI时代的新规则。 开局即分野：B端苦活 vs C端幻梦 今年1月，智谱以“全球大模型第一股”身份登陆港股，首日仅涨13.17%，市值555亿港元。资本市场给了面子，但没给信任。彼时它的收入结构中，73.7%来自政企客户的本地化部署——金融、能源、政务、电网，一单一单谈，驻场、调试、运维、培训，全是重交付、长周期、高人力成本的“苦活”。在投资人眼里，这不像AI公司，更像一家高级IT外包。 次日，MiniMax登场。首日暴涨109%，市值一举突破1050亿港元，几乎是智谱的两倍。它讲的故事简洁有力：C端、全球化、超级应用。招股书显示其67%收入来自AI原生产品——海外情感陪伴App Talkie、国内星野、视频生成工具海螺AI；用户超3亿，覆盖多模态，主打出海叙事。资本脑中自动播放TikTok纪录片——那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熟悉的财富密码。 一场教科书级对照实验：涨价，成了终极压力测试 真正的分水岭出现在2026年上半年。两家公司面对同一市场环境，做出截然相反的价格动作，结果形成天然对照组。 智谱选择连续涨价：2月GLM-5发布，Coding Plan套餐提价30%；3月GLM-5-Turbo上线再涨20%；4月GLM-5.1又涨10%。一个季度内API定价累计上调83%。在全行业打价格战的背景下，此举近乎“挑衅”。但结果是：调用量不降反增400%，服务排队，公司公开致歉，并启动“算力合伙人”招募。截至3月末，其API平台年度经常性收入达17亿元，一年暴涨60倍；中国前十大互联网公司中，九家每日深度调用GLM模型。CEO张鹏只说一句：“瓶颈在算力，不在客户。” MiniMax则在6月1日发布旗舰模型M3，定价翻倍，同步将计费方式从按次改为按Token，并取消部分用户的29元月租套餐。开发者社区称之为“背刺”。七天后，M3宣布永久降价50%，价格回落至与DeepSeek相当水平。一款号称换代的旗舰产品，溢价未能撑过一周。 6月12日，摩根大通研报给出明确判决：维持智谱“增持”，将MiniMax下调至“中性”，目标价从1100港元腰斩至400港元。核心逻辑直指本质——在AI推理供给持续紧缺的当下，能涨价且不掉单，才是模型能力被真实验证的唯一硬指标；降价不是让利，而是竞争力不足的自我认证。 注意力的死亡：从广告库存到GPU账单 要读懂这场分化，必须重写一句移动互联网的圣经：“羊毛出在猪身上”。那一代商业模式的本质是：用户免费用，广告主付钱，平台数钱。用户的注意力=可售卖的广告库存，DAU=印钞机转速。用户越多，边际成本越低，收入曲线越陡峭。 AI时代，这句话彻底失效。以豆包为例：3.45亿月活、日均180万亿Token调用量，看似复刻抖音奇迹，背后却是日均亿元级算力支出，年成本百亿规模。今年6月24日，豆包上线三档付费订阅（68/200/500元/月），免费时代的缔造者亲手关掉了免费灯。 变化的本质在于：移动互联网时代，普通人的注意力是广告库存；大模型时代，普通人的注意力是推理成本。以前用户多刷一分钟，平台多一份库存；现在用户多聊一句，平台多烧一块GPU。用户越多，不再意味着更赚钱，而是账单更厚。 羊还是那群羊，但羊的注意力不再天然值钱——只有羊的意图、任务、交易和生产力，才具备真实货币价值。 C端困局：当陪伴变成成本 MiniMax的财务数据残酷揭示了这一现实。其C端业务整体毛利率仅4.7%，在科技行业近乎慈善水平。Talkie的ARPPU（每付费用户平均收入）仅为5美元，主要依赖广告；同属MiniMax的海螺AI走订阅制，ARPPU达56美元。更严峻的是，Talkie与星野去年末季月活流失率升至六成，部分海外市场遭下架整改。3亿用户，对应2025年营收7900万美元、经调整净亏损2.5亿美元，研发支出占收入七成以上。 每一个和Talkie谈恋爱的用户，都在真实消耗GPU，贡献的却是5美元的广告库存。市场终于发问：虚拟恋人，到底带不带得动大模型研发？ 这不是MiniMax不努力。它用移动互联网最标准的动作——做爆款App、冲用户规模、讲出海故事——闯进了一个规则已重写的战场。Talkie的每一分钟陪伴，在旧时代是库存，在新时代是成本。它做对了上一个时代的所有动作，然后输给了时代本身。 智谱的答案：把注意力转化为生产力 回头看智谱，并非单纯“押注B端”就赢了。它早期也做过C端产品清言，2023年上线，是国内首批备案大模型，但到2025年11月，App加网页端月活合计不足300万——按C端标准，这是失败。 正因C端走不通，智谱被迫早早回答那个关键问题：如果注意力不值钱，什么值钱？答案是——生产力，具体落点是代码。 这条路径并非原创，源于Anthropic：编程能力是模型商业化最坚实的支点。写代码的人愿为效率付费，因为AI编码直接对应可计量的生产力提升。智谱将这套逻辑首次引入中文资本市场，并用83%的涨价幅度与400%的调用量增长完成本土验证。 那些曾被嘲为“不性感”的政企项目，如今有了全新注解：为国家电网27个省级公司打造电力大模型，为中国石油构建全流程行业模型，与华为合作昇腾一体机，GLM架构适配40余款国产芯片。旧叙事叫“定制外包”，新叙事叫“基础模型＋国产算力＋开发者平台”——每个词都精准命中当前资本市场的核心关切。 资本市场永远为清晰的叙事支付溢价。智谱的故事是一句话：“中国版Anthropic”；MiniMax的故事是四句话：多模态、C端社交、视频生成、全球出海。四条线都不错，但无一条强到独立定价。市场最终按最便宜的估值逻辑出价——大摩给予智谱2027年预期市销率57倍，MiniMax仅29倍。差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叙事的聚焦度。 别急着封神：赢家只是跑得更快的相对者 若就此认定智谱“赢麻了”，那就又陷入另一种简单化。先说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从创业第一天就笃信多模态是终局，文本、语音、视觉、视频终将融合，完整生态才是壁垒。这个判断放在五年尺度上未必错误。问题在于，终局正确不等于中局存活。它手中仍有牌：B端开放平台收入年增近198%，毛利率约70%；管理层明确2026年底冲刺10亿美元ARR；回A辅导已启动。方向盘正在转向，关键是油箱还剩多少。 再说智谱：2025年营收7.24亿元，年内亏损47.18亿元，市值9000亿港元，对应市销率之高，足以让任何证券分析师皱眉。财报中一条暗线更值得警惕：综合毛利率从2024年的56.3%压缩至41%。智谱未大规模自建算力，轻资产模式下，算力成本随Token调用量线性上升。涨价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维持商业逻辑自洽的必要动作。它的定价权，一半来自模型能力，另一半来自当前算力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一旦算力缺口缓解，这半张牌是否还在，尚无定论。 它赢的不是绝对估值，而是相对赛跑中的阶段性领先。 结语：上一个时代圈羊，这个时代识羊 无论两家后续如何演进，这半年的市值分化已用8000多亿港元写下时代判词：移动互联网的圣经失效了。“羊毛出在猪身上”的前提，是羊的注意力可以近乎零成本批发；而大模型时代，每一份注意力都要按Token计价、按GPU折旧。 真正的变化不是羊不值钱了，而是羊的注意力不再天然值钱。羊的意图、任务、交易、生产力，才构成真实价值锚点。 上一个时代，谁圈的羊多，谁赢；这个时代，谁先想明白羊身上什么值钱，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