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支付「神仙打架」，受伤的可能是银行

AI支付帮你省钱了，但银行赚钱变得更难了。 按照行业惯例，2026 年将被称为「AI 支付元年」。 就在刚刚过去的6月，短短一周之内，蚂蚁、腾讯、京东、银联等机构密集发布 AI 支付产品，新一轮支付大战一触即发。 这还真不是蹭热点。 过去几十年，所有支付创新都围绕「人怎么付钱」展开。 从现金到银行卡，从 POS 机到二维码，从密码到刷脸，无论工具怎么变，做决定的始终是人。 但这一轮 AI 支付战争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要让 AI 替你付钱——决策的主体从人变成了 AI Agent（人工智能代理），而这可能带来整个交易生态和产业格局的重构。 也正因如此，不管有没有真的准备好，谁都不敢错过 AI 这趟「时代列车」。 可是，在科技巨头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热闹中，国内商业银行的存在感弱了许多。除了个别银行发行了 AI 权益卡之外，商业银行似乎没拿出什么像样的产品。 尤其是当科技巨头们竞相成为用户能省会花的「超级助手」时，传统银行业似乎还没跳出传统发卡思路。 「开卡即赠 AI 会员、交易兑换 Token 权益」的逻辑和真正的 AI 原生支付相去甚远。 金融机构固然对安全有更高的标准和要求，他们不愿意也没必要亦步亦趋。但当整个市场都在剧烈变化时，银行头顶的「警报」也该拉响了。 不久前，麦肯锡在《惯性的终结：AI 智能代理对零售及中小企业银行的颠覆》报告中指出： AI Agent 等技术变革可能动摇金融业根基，对银行、中小企业、信用卡公司的商业模式和收入构成威胁，由此带来的收入影响可达数十亿美元。 这样的观点并非杞人忧天。毕竟在上一轮移动支付大战中，银行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前端入口的主导权，也因此承受了不小的损失。 1 未来已来，只是分布不均 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体验了 AI 支付功能。 从国内几家科技巨头的试水情况来看，受接入场景、授权范围所限，暂时还很难说它带来了天翻地覆的体验变化。 比如，AI 支付可以帮我们以优惠的价格买一杯咖啡。但是对于大部分用户来说，在互联网平台的补贴大战中，哪怕是「0元购」也并不稀奇。 相比之下，更值得关注的其实是我们享受到优惠的方式，和过去的补贴逻辑完全不同。 以往，无论是互联网平台发券引流，还是银行信用卡的固定权益，用户要自己找、自己领、自己凑满减。 但是当我们向 AI 下指令，就无需关注执行的细节和流程。无论它是和商家直接砍价，还是使用了店铺、平台、支付满减的优惠，最终，它会为我选择最优的方案下单。 从这个思路出发，虽然眼下 AI 支付还只能帮我们下单一杯咖啡，但长远来看，它或许能全面接管我们的钱包——既能掌管消费，也能打理资产。 事实上，海外市场已经有机构迈出了更远的一步。 近期，美国金融科技公司 Robinhood 发布了两款产品，分别是 Agentic Trading（智能体交易）和 Agentic Credit Card（智能体信用卡），前者让 AI 帮忙投资，后者让 AI 帮忙消费。 简单来说，Robinhood 通过 MCP 协议，支持用户将投资、信用卡服务与 AI Agent 打通，让智能体可以直接执行操作。 在投资方面，平台可以根据用户在 Agentic Trading 账户中的投资和交易目标制定策略。 例如，分析其投资组合的集中风险和行业敞口、根据其标准构建初始投资组合、回测均值回归策略等。 而在信用卡服务方面，AI Agent也可以按照用户的要求自动执行任务——搜索最优价格、监控库存状态，按指令自动完成支付，同时不影响享受信用卡 3% 的交易返还权益。 Robinhood 在官网列举了不少具体场景： 球鞋爱好者可以告诉AI Agent，只要心仪的新款球鞋价格低于 300 美元，就立刻买下对应尺码； 美食爱好者可以指示 AI Agent，一旦心仪的日期和时段有空位，就马上预订城中顶级餐厅的座位； 小企业主可以让代理人处理多项采购清单（比如帮我买制作定制蛋糕的原料，总花费不超过 50 美元），甚至可以代为购买网站域名； 宠物主人可以要求 AI Agent 在亚马逊上选购高评价商品（比如帮我买一款五星级、耐用的狗玩具，价格不超过 30 美元），省去没完没了的搜索对比。 当然，截至目前，无论是投资还是信用卡账户，都是独立于主账户运行的，而且用户可以随时切断其与 AI 的连接，但这套产品体系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市场演进的方向。 表面上看，这些产品似乎还没对银行造成直接冲击，但银行如果继续保持观望，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想象中大得多。 2 被瓦解的「惰性红利」 在麦肯锡看来，银行过去的盈利模式，高度依赖用户的「惰性红利」。 作为零售业务的底盘，全球零售银行业净利息收入约占总利润的 30%，而低成本的活期、储蓄存款，正是这部分利润最核心的来源。 多数消费者不会时刻关注存款利率波动，也没有时间、工具和动力去优化账户里每一分钱的收益，他们更倾向于在一家银行一站式办理存取款、缴费、理财，图的就是省心便捷。 以美国市场为例，2025 年 6 月传统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仅 0.07%，普通储蓄利率 0.38%，而头部线上数字银行的存款利率最高已突破 4%。 过去五年，美国银行业无息活期存款年均复合增长率达 28%，有息存款年均增速仅 3%。 用户的惰性为银行沉淀了海量廉价资金，但能够 7×24 小时不间断运作的 AI Agent，会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它可以实时监控所有账户余额，跨机构对比存款利率与理财收益，自动将闲置资金转入高息产品，只在账单还款日前调回活期账户。 麦肯锡测算，仅欧洲市场存款相关年收入就超过 1000 亿美元。哪怕只有 10%-20% 的消费者使用 AI 代理自动调度资金，银行的净息差也将缩水 30 至 50 个基点。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麦肯锡提到，当年余额宝的出现，已经直观展现了自动化资金优化普及后的行业影响。而 AI 代理的能力远超过当年的余额宝——它可以横跨多家银行持续调度资金，结合收益率、到账时效、用户风险阈值动态分配资产。 再看信用卡业务。2024 年全球信用卡行业总收入达 2340 亿美元，收入构成包括分期利息、刷卡交换费、手续费与罚金，以及过期未兑换的积分权益。 这套盈利模式，同样建立在用户的惰性之上。 调研显示，超两成持卡人全年未兑换任何积分；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数据显示，每年有 3%-5% 的积分会因账户注销、过期作废，这部分收益全部归发卡机构所有。 除此之外，持卡人忘记更换高返现卡片、错过低息分期窗口，也都是银行惯性红利的组成部分。 而当不知疲倦的 AI Agent 接管消费决策后，情况会完全不同。 消费时实时匹配返现最优的卡片，自动申领福利更优的信用卡，欠款自动转移至低息分期产品，积分到期前自动完成兑换——所有需要用户耗费精力打理的环节，AI 都能自动执行。 本质上，当金融产品的选择不再由消费习惯决定，而是由收益逻辑主导，原本被银行赚取的利润，会持续转移到客户手中。 3 支付「新战役」 回望支付行业的发展史，这就是一场「无限战争」。 每当所有人都觉得市场已经饱和、格局已经固化、故事已经写到结尾，它总能撕开新的裂口，重启一轮全新的竞争。 就像过去几年，移动支付市场渗透率见顶、交易规模下滑、场景红利被吃干榨净，行业进入存量出清阶段，大家都觉得支付再也讲不出新故事的时候，AI 来了。 作为所有商业闭环的核心基础设施，每一轮支付战争的背后，都是用户习惯的迁移与产业格局的重构。 在这一轮 AI 支付浪潮之中，AI 正在改写整个商业的底层逻辑。 随着大模型推理能力、智能体任务拆解能力的持续成熟，AI 不再是只会回答问题的聊天机器人，而是能听懂目标、拆解步骤、调用工具、判断风险、完成交易闭环的独立代理。 这是一套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交易体系。 眼下，不同市场参与者的切入思路、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各不相同，但终究都是在为未来铺路——在新的生态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抢夺行业主导权。 互联网巨头手握用户、场景与服务生态，一旦成为用户的「超级助手」，就会成为 AI 时代的超级入口。 卡组织们则布局更早，它们要解决的是 AI 支付如何接入现有清算网络、如何符合监管要求、如何建立行业信任的问题，为新交易体系的顺畅运转提供底层保障。 那么，银行呢？ 除了利润空间将被压缩之外，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是： 如果用户越来越依赖 AI 完成从思考、决策到交易的全流程，到底是哪一家银行在为我服务，真的还重要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馨金融”（ID：Xinfinance），作者：洪偌馨、伊蕾，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