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是门什么生意？

昨天 Meta 把整个 AI 硬件板块带崩了。费城半导体指数一天跌的超过6%，A 股的创业板、科创 50 跟着全跪了。 01 然后大家就开始说一个词：算力。 什么是算力？尽量不讲理论。想一件事就行，豆包、千问、DeepSeek、百度文心，总用过其中一个吧。 每次在对话框里打一句话，回车一按，远处某个机房里就有一排 GPU 在烧一轮电。 以前这笔账是大厂扛的，根本感觉不到。 最近不是了；我打开腾讯 IMA 的知识库，发现前阵子突然弹出一个充值页面：5 块钱 100 点，15 块钱 300 点。 我盯着那个「点」看了好久。100 点到底是多少 token？能问几句话？把整个说明翻了一遍，没有任何换算公式。 然后好奇，去翻了其他几家。 好家伙，全一个德性；有的叫点数，有的叫 Credits，还有的叫积分；GitHub Copilot 更绝，按「高级请求次数」计费，同一句话、调不同模型，扣的倍率都不一样。 总之各家的点互相不通用，同一家不同产品之间也不通用。 说白了一句话：很多人已经在为算力直接掏钱了，但它连个标品都算不上，买电知道多少度，买水知道多少吨。买算力？怎么收费，目前还没有统一说法。 那这 5 块钱背后到底是什么量级？ 我查了一下，国家数据局局长 3 月份在国新办发布会上给了一组数：我国日均 Token 调用量已经超过 140 万亿。 注意，是万亿。对比 2024 年初的 1000 亿，涨了 1000 多倍。局长还顺手给 Token 起了个正式中文名，叫「词元」。 一个东西被官方赐名了，进统计口径，大概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每天打的那几行字，全是这 140 万亿的一部分；只不过各家抢的入口不一样，背后的生意经也完全不一样。 02 卖算力，说白了就三种生意。第一种，卖生肉。 把 GPU 买回来，塞进机房，按小时租出去；吃到的就是一块没加工的算力，几斤几两，明码标价。 国内干这个活的，鸿博股份是最有意思的一个样本。 这家公司原来是印彩票的，国内彩票印刷龙头，干了二十多年；中间折腾过大数据、手游、5G、物联网，四次跨界，全黄了。 第六次，2022 年，押上了 AI 算力；跟英伟达合资搞了个英博数科，买卡、建机房、往外租。 2025 年年报出来了，数字挺好看。 营收 10 个多亿，同比翻倍；算力这块贡献了 6 个多亿，头一回超过老本行印刷，占到总营收六成；一家印彩票的，算力挣得比印刷还多，转型算是踩上点了。 翻到利润那页。亏了将近一亿五。 前一年亏了将近三个亿，这么一比，亏损减了一半，听着不错对吧？问题是，连亏四年了。 再往下看；算力租赁毛利率不到 18%，跑输行业平均线。经营现金流更难看，负的，1 个多亿往外跑。老业务那边也没稳住，票证收入降了快 12%。 2026 年初，连印刷的子公司都直接停产了，全面押算力，一家公司，砍掉了赚钱二十年的老本行，All in 了一门还在亏钱的新生意。赌什么？ 赌算力继续稀缺，租金能撑住，规模上去了利润自然来。 别以为这是鸿博一家的故事；我查了下历史，2023 年 A 股算力租赁概念最火那阵子，做调味品的莲花健康冲进来了，做汽车锻件的恒润股份也冲进来了，股价涨停好几轮。 各地政府也没闲着，全国智算中心超过 300 个，补贴给得很大方；昆明按投资额的 15% 补，安徽省市 1:2 配套。 结果呢？ 原中国电信科技委主任韦乐平，云网智联大会上扔了一个数：国内智算中心 GPU 平均利用率，不到 30%。 建是建了，用不起来；30% 什么概念？按行里的账，70% 才能赚钱，40% 就开始亏。30% 连成本都盖不住。 那美国那边呢？说实话，好不到哪去。生意模式一模一样，就是体量大了几十倍，账本也更透明。 拿 CoreWeave 来说，纯算力二房东。2025 年全年干了 51 亿美元的收入，涨了 170%。今年一季度 20 个亿，同比又翻了一番多。手里握着 994 亿美元的订单，排到好几年以后去了。 是不是听着挺猛的？ 往下翻，一季度净亏 7.4 亿美元，比去年同期还多亏了一倍。当然，调整后 EBITDA 利润率有 56%，这个数字确实漂亮。 但是啊，调整后营业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 17% 被压到只剩 1% 了；一个季度光利息就吞了 5 个多亿。总负债，快 250 亿美元。 Nebius 也差不多；一季度收入涨了 684%，听着吓人，产能全卖空了。往下翻，调整后净亏损还有 1 个亿，负债更夸张，一年翻了 10 倍，干到 150 个亿。 所以你看，鸿博也好，CoreWeave 也好，中国美国，规模差几十倍，账本翻开底下的逻辑一模一样：EBITDA 层面看着像印钞机，印出来的钱转头就被折旧和利息吃干净了。 那能不能一直印下去？全押在一个字上，缺。 只要算力稀缺，借钱、买卡、租出去，这个循环就能一直转。哪天不缺了呢？没人敢想。 7 月 1 号，彭博甩了一条消息：Meta 在考虑把闲置算力拿出来卖；就这一条。CoreWeave 跌超 10%，Nebius 跌 17%。 生意很赚钱，这点没毛病；毛病在于太脆了，整个估值就拴在一根绳上，那根绳叫「稀缺」。绳一晃，整个盘子跟着晃。 03 第二种生意，我管它叫：开餐馆的。 卖的还是算力，但卖法完全不一样了。做好了一桌一桌端上来。 云服务器、数据库、开发工具、安全合规、模型调用接口，全给你包进去；算力在里头，充其量就是后厨里的一口锅。 利润差多少，一看就知道。 我查了下，亚马逊 AWS，最新一个季度运营利润率 35%。注意，AWS 只占亚马逊总收入不到两成，利润却贡献了超过一半。 微软的智能云，43%。谷歌云也干到了 23.7%，一年前才 17%，涨得飞快。 再回头看 CoreWeave，调整后营业利润率，1%。同样的一个字，「卖算力」。一个做到 43%，一个只有 1%。 差在哪？整条产业链上的位置；餐馆赚的是菜钱，不是肉钱。肉涨价了它能换供应商，肉降价了成本反而更低。两头都留了余地。 好，就这个逻辑，7 月 1 号 Meta 说要卖算力那天，涨的是谁？上面这三家。亚马逊涨了 1.4%，微软涨了 3%，谷歌涨了 1.3%。 市场脑子很清楚。多一个 Meta 进来卖算力，稀缺那套故事就打折扣了，生肉降价，对餐馆来说是利好，不是利空。 国内也在往这条路走。 阿里云最近一个财季收入同比涨了 36%，CEO 吴泳铭放了个五年目标：云加 AI 的外部年收入，要破 1000 亿美元。 腾讯云 2025 年头一回实现规模化盈利。百度智能云 AI 相关收入同比涨了 34%。 更有意思的是今年一季度，这三家同时动手涨价了。 阿里 AI 算力产品涨了 5% 到 34%，百度涨了 5% 到 30%，腾讯涨了 5%；持续了快 20 年的云计算「只降不升」的铁律，今年正式结束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跟，京东云反着来，降了 16%。火山引擎也没动，说「每家有每家的节奏」，大方向摆在那了：能涨价，说明餐馆门口在排队。 说回 Meta。那天涨了 8.8%，市场在奖励什么？我觉得奖励的不是「Meta 要卖算力」这件事本身。 Meta 的拧巴，数字上可以被体现出来的，全年资本开支指引 1250 亿到 1450 亿美元，刚跟 CoreWeave 签了 352 亿的合同，扭头又跟 Nebius 签了 270 亿。 一边天价买算力，一边要跟自己的供应商抢生意，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因为它没有消化道。 98% 的收入靠广告，没有云业务；自己的大模型 Muse Spark，市场反应也就那么回事。 扎克伯格 5 月在股东会上讲了句大实话：几乎每周都有公司找上门来，愿意加价买我们的算力；大白话说就是，算力建了一大堆，自己吃不完。 吃不完怎么办？SpaceX 两个月前刚交了一份满分作业；它的 AI 部门自己只用了一小部分产能，剩下的转手签了三笔大单： Anthropic 每月 12.5 亿美元，Google 每月 9.2 亿，再加一个 Reflection AI； 三笔加起来年化大概 278 亿美元，直接让公司收入翻了一倍。闲着也是闲着，卖出去反而成了最赚钱的一块。 Meta 想走这条路。 从卖生肉到开餐馆，听着像一步之遥，中间隔着一整套软件能力、客户服务体系，还有一个最要命的东西，定价权。 CoreWeave 的命门是缺不缺，Meta 命门是做不做得出那张菜单。 04 第三种生意，是把饭做好了，喂到嘴边。 就是所谓的 AI 应用，算力卖到这一层，买家连自己在买算力都不知道。 听着挺美对吧？但这种生意藏了一个所有人都低估的问题：它跟互联网时代的「免费」，长的压根不是同一种东西。 微信多一个用户，服务器多耗几度电；抖音多刷一条视频，带宽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互联网那套「免费加广告」能跑通，前提是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AI 不是这么回事；每一次对话、生图、深度推理，后台都在烧真金白银；用户越多，烧得越多；用得越深，烧得越快。 我查了一下： 豆包的日均 Token 消耗量已经到了 120 万亿。三个月翻一倍，从发布时的千亿量级一路涨上来的。这条曲线再陡下去，是结构性的现金流黑洞，能把字节给干趴下。我是说真的。 今年 4 月，一件事把这个问题直接甩到了台面上。 Anthropic，Claude 的母公司，估值奔着万亿美元去了。突然动手，切掉了一批重度用户通过龙虾等第三方工具接入 API 的权限。 理由非常直接：这些用户每月只付 200 美元订阅费，实际消耗了 5000 美元的算力；一个龙虾 Agent 跑一天，后台跑掉 1000 到 5000 美元。 连 Anthropic 都扛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浪费，有开发者做过测试，一个龙虾 Agent 跑到第 10 轮对话时，成本已经是第 1 轮的 26 倍。 什么原因？上下文无序膨胀；Agent 为了找一条相关信息，把所有历史文件从头到尾读一遍，Token 像滚雪球一样往上堆。 GitHub 上关于「Token Waste」的 issue，今年一季度超过 4000 个，比上季度翻了将近 5 倍。 Cursor，程序员圈子里最火的 AI 编程工具，年收入已经干到 20 亿美元了。还在亏，1.5 个亿；AI 应用的平均毛利率只有 25% 到 60%。对比一下，传统软件公司毛利率中位数是 77%。 差的这一截，就是算力吃掉的。 好了，三种生意排下来；卖生肉的脆，开餐馆的稳，喂到嘴边的最高级，也最烧钱，烧到连做饭的人自己都快吃不消了。 大厂已经把「让用户多吃算力」这件事写进了组织架构，是真的调了事业群。 那算力到底够不够用？ 你问卖生肉的，他会说不够；当然不够啊，够了他还做什么生意；你问开餐馆的，他会说刚好。不够的时候他囤了货，够了的时候他压价收。 你问喂饭的，他会告诉你一个更扎心的答案：每多喂一口，成本就多烧一层；而用户还觉得，应该免费。 7 月 1 号那一天，市场替这三种生意各自标了价；卖生肉的跌了，开餐馆的涨了，喂饭的还在烧。道理就这样，不知道我说的够不够清晰，只要用户用AI；AI硬件就得持续投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智远”（ID：Z201440），作者：王智远，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