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做社交，先得把账算明白

开卖付费会员五天后，豆包的下一步棋浮出水面。 6月29日，豆包被曝出加入聊天功能，新增“对话”功能栏，可添加豆包或飞书好友。同时，豆包与字节旗下协同办公平台飞书账号打通。 此外，根据被曝光的飞书用户协议，豆包有望推出企业版。用户使用飞书账号登录后，自己的姓名、公司组织架构、文档、聊天信息等数据经授权后将被传输至豆包。 目前，豆包“对话”以及与飞书打通等功能处于灰测阶段，仅对部分用户可见。 字节相关人士随后回应称，在企业办公场景，豆包和飞书有一些协同的尝试，未来也会合作更紧密。但豆包没有传闻所说的社交功能计划。 也就是说，至少在目前，豆包聊天功能仅供飞书用户使用，而非推广至全体豆包用户。 字母榜（ID: wujicaijing）此前在《豆包还有个大杀招》一文中提出，豆包应该增添群聊功能，最好抢在微信Agent化之前“建群”。但豆包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6月底，豆包面临的内外环境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建群”变得愈发必要。 它上线了付费会员体系，需要推出新功能“上价值”、带动销售；最大对手微信则猛踩油门，上线“小圈”“大圆”两大AI功能，万众瞩目的微信Agent也箭在弦上。 豆包此次新增的聊天功能，虽然用户受限，但也为后续支持群聊打下基础。 这也标志着，豆包朝着社交迈出了关键一步。 这一步被局限在飞书的用户池内，显得有些谨慎，还被字节方面公开否认。但一个能够聊天、加好友的豆包，一举打破了长期的用户孤岛状态，风向标意义极大；倘若豆包后续上线更多社交功能，并不会令人意外。 不过，作为AI App，豆包的一举一动都牵涉到token成本，而这也是它并没有第一时间全量开放聊天功能的重要原因。未来某一天，当豆包社交功能走出飞书时，它有可能带来空前的算力成本压力；届时，在社交这场硬仗中，豆包才算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01 豆包选择小兄弟飞书作为聊天功能的第一块试验场，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从用户规模来看，豆包完全具备独立做聊天的根基。它拥有独立的账号体系，且已经做到3.45亿月活、1.5亿日活，与B站等量齐观。 同时，豆包用户的聊天需求十分旺盛，许多人在获得AI答案、生成AI图片、音视频后希望发给别人，却需要通过微信等方式“中转”。 有根基、有需求，豆包基于用户手机号快速搭建一整套聊天社交体系，似乎顺理成章。豆包却迟迟没有走这条路。 被豆包选中的飞书，用户量远远赶不上前者，月活停留在千万量级。即便与阿里、腾讯的同类产品相比，飞书也没有太大优势。 此外，飞书的用户场景集中在协同办公，相对狭窄。倘若豆包聊天功能只向飞书用户开放，那么它的膨胀速度和整体规模都将受到不小的限制。 甚至可以说，豆包把如此重要的聊天功能放在飞书框架内，多少有些“俯就”了。 即便如此，豆包还是选择在飞书试水。除了姊妹业务的关系外，豆包在飞书身上看到了自己不具备的东西：协同办公生产力。 豆包的核心功能一直是Chatbot，用户可以查询信息、搜索资料，或是单纯“调戏”AI。过去几年，它陆续加入写作、P图、做视频、PPT生成、同声传译、录音转写、深入研究、AI表格等功能，逐渐具备轻度办公能力。 豆包在泛生活场景之外，扩展一系列轻办公功能，目的之一就是变得更“有用”、为卖会员铺路，同时也深度嵌入工作场景。毕竟，抓住了工作场景，AI才算找到真正的用武之地。 但豆包始终面临一个根本问题：无法协作。 作为Chatbot，豆包针对个人场景而设计的，并没有认真考虑多人协作场景。例如，豆包的分享功能不完善，用户可以把AI生成的内容分享到抖音，甚至发给微信好友，唯独无法发给另一个豆包用户。随着“AI干活”越来越重要，豆包缺少协作能力的短板正悄悄凸显。 飞书恰好能补上这块短板。它基于企业组织架构构建用户体系，天然适合多人合作场景；在功能设计上，自带即时沟通、会议同步、文档共创、项目管理、流程自动化等模块。这些都是豆包短时间内难以补齐的。 通过与飞书账号打通，豆包并不是简单地加入了对话功能，而是可以把飞书的用户关系网和协作办公能力“平移”过来。 聊天只是起点——豆包与飞书功能进一步打通，甚至跨软件协同，并非不可想象。比如，两个员工在豆包交流之后，一键跳转到飞书工作流；或是把豆包产出的AI内容，一键同步到飞书；甚至将飞书群聊直接“搬运”到豆包内等。 这就让长期只能“轻办公”的豆包，补齐了“重办公”“协同办公”的能力。而能否创造生产力，是豆包能否从chatbot迈入agent时代的关键。 对于飞书而言，豆包的青睐是“意外之喜”。毕竟，此前飞书甚至都没有接入豆包，两大业务板块的联动并不紧密。 而对于豆包而言，飞书虽然并不特别强大，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契合需求、生产力功能齐备的自家兄弟，能够实现“即插即用”，且有继续扩展功能矩阵的空间。 02 对于豆包自身而言，与飞书打通的另一个重要前提是：算得过来账。 全球AI公司无论规模大小、是否缺钱，都已经进入“算账时代”，不计成本的投入和烧钱已经成为过去。 突出表现之一是，企业格外注意免费token的消耗；如果用户耗费了token，却无法带来实质回报，那么企业宁可冒着损失用户的风险，也要对“白嫖”加以越来越多的限制。 财大气粗如字节，也必须学会算账。豆包在开辟聊天功能时，同样需要考虑投入产出比。 在这样的背景下，飞书用户体量较小，反而成为一种“优势”——即便这些用户全部使用豆包聊天，后者的token成本和算力压力也相对可控，不会骤然增长。 倘若豆包一上来就全量开放聊天功能，那么一亿多日活跃用户的token消耗压力，很容易让字节不堪重负。 其实，即便是微信力推的新功能“小微”，也没能第一时间全面上量，而是小范围测试。这里面固然有打磨产品的考量，但显然也考虑了成本因素。 除了成本优势，飞书还为豆包增添了“卖点”。 豆包近期开卖付费会员，68元起步的月费不算很高，权益也并不少，但多数是最新模型权限、Agent能力、图片生成次数等，距离实际办公场景还隔了一到两层，想要说服打工人付钱并不容易。 通过与飞书打通，企业和员工就多了一个使用豆包专业版的理由。账号互通后，豆包后续完全可以增添更多飞书相关的付费权益，会员就能好卖不少。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豆包不可能为了“算账”或“卖点”，就永远把聊天限制在飞书的一亩三分地里。 如前所述，豆包与飞书牵手，归根结底是希望借助后者业已成型的协同办公能力，满足用户的重度办公需求。但这些需求并非飞书用户所独有；豆包用户本身也有刚需，而他们未必会首先注册为飞书用户。 另一方面，豆包要想转型为生产力AI App，只做聊天是远远不够的，终归要引入更完善的社交功能，尤其是群聊。 群聊是最通用、最高效的线上办公场景，没有之一。只有群聊用户足够多，豆包作为生产力工具的属性才会愈发凸显，才能借助网络效应，吸引更多用户和企业选择自己而非微信。它必须将越来越多的非飞书用户吸纳进来，而非继续死守飞书账号体系。 不难看出，豆包社交走出飞书、全面开放，很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但随之而来的挑战是，豆包将面临token成本的飙升。 AI、社交和生产力三个场景的叠加，注定会让用户人均消耗token数量爆炸式增长；特别是多模态和agent能力，单个请求的token消耗量是chatbot的百倍、千倍，很可能成为豆包难以承受的负担。 要想对冲成本压力，豆包需要在免费和付费之间找到一条精准边界，让低消耗任务继续免费，同时又让用户愿意为高消耗任务付费。如何走钢丝，非常考验豆包的精细运营能力。 03 豆包选择此时略显仓促地加入聊天功能，还包含着对抗微信AI的意图：抓住“小微”立足未稳的空白期，将自身的agent能力快速落地。 截至目前，双方都完成了第一轮攻势：豆包上线付费专业版；微信则推出“小微”“大圆”，分别面向个人agent和办公agent场景。 微信动作更大一些，给“小微”开辟App首页左上角的黄金入口。豆包则略显低调，用户需要翻找一番，才能在App设置页面找到会员入口。 但实测表明，现阶段豆包专业版的生产力显著优于“小微”。 豆包专业版的功能亮点主要是办公模式，AI经过授权后可以理解和管理本地文件，安排任务，联网获取信息，也可以调用各种skill。 相比之下，“小微”当前主要是帮助用户更便捷地使用微信，比如查看聊天内容、准备朋友圈文案、推荐微信小店商品等。稍微进阶一些的功能，比如代发朋友圈等，“小微”现在都做不到。 可以说，与“小微”相比，豆包专业版的功能明显更丰富和强大，更像一个“满血Agent”。 但问题是，这一优势恐怕不会保持很久。 腾讯的AI研发能力同样很强，此前也推出了Workbuddy、QClaw等智能体产品，微信Agent也已经箭在弦上。可以说，只要腾讯愿意放开权限，“小微”抹平差距绝非难事。 字节必须抓住这一宝贵的窗口期，尽可能扩大豆包专业版的优势。 最直接的做法是，在尽可能多的办公场景落地，把尽可能多的用户拉进来。与飞书打通账号体系、开通聊天，吸引更多人使用豆包专业版，就是第一步。 豆包专业版与微信“小微”“大圆”的竞争，是两大巨头AI生产力竞争的缩影。 字节和腾讯在经历了chatbot之战后，都希望攻下AI生产力的制高点。在上一场战争中，字节显然是胜利的一方；但对于AI生产力，腾讯可谓志在必得。 字节派出的主攻手仍是豆包，腾讯则没有继续让元宝冲锋陷阵，而是派出了整个集团的基石微信，主打“社交+AI”，足见对这场战役的重视。 字节自然也想打赢“AI生产力”这一仗。 此前，它试图做“AI+内容”，但抖音对于豆包的“兼容”并不理想，至今只在评论区等场景有限支持豆包AI功能。 从豆包最新动作来看，字节转换策略，准备推动“AI+社交”，直接攻击腾讯的社交腹地。 豆包之前已经尝试过这条路，但并不成功。 它曾在2024年前后小规模测试“建群”功能，用户可以把多个Agent拉到群聊里。但强行让多Agent在一个群里尬聊，完全脱离了实际使用场景。这场试水很快偃旗息鼓。 这一次，豆包的打法更聪明了：它拉上了飞书，让聊天乃至群聊有了更扎实的应用场景，也可以借机把“AI+社交”与“AI生产力”统一起来。 豆包是chatbot时代的赢家，但“办事”能力较弱，在agent时代略显吃亏。收费传闻“吓跑”几百万用户的传言，也让豆包的用户池显得不那么稳固。再加上来势汹汹的微信AI，豆包竞争压力其实并不小。 在此情况下，豆包尝试抓住微信“小微”初出茅庐、微信Agent尚未成型的窗口期，扩大前期优势；与飞书合作、上线聊天功能，是关键动作之一。 不过，在“给AI算账”的浪潮下，微信要给“小微”算账，豆包也得算token账。豆包社交无法走得非常快；这种略显谨慎的打法，能否挡住凶猛的微信AI，并不好说。倘若微信AI攻势越来越凶猛，张一鸣、梁汝波是否会暂时忘记成本、猛踩油门，将决定这场阻击战的走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字母榜”（ID：wujicaijing），作者：彦飞，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