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的社交媒体禁令遭遇青少年一系列规避措施

贾格尔觉得自己被孤立了。这位11岁的澳大利亚女孩不像她的许多朋友那样使用YouTube、TikTok或Snapchat，当朋友们谈论最新的网络梗和流行趋势时，她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我真的很难理解这一切，”她说。

这位来自布里斯班的青少年受到一项全球首创的法律约束，该法律禁止16岁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原因是人们担心他们可能在网络上遭受伤害。这项禁令于去年12月生效，约有470万个账户被关闭。但许多孩子，包括贾格尔的朋友，都在想方设法绕过这些限制——他们用哥哥姐姐的照片蒙混过关，或者使用虚拟专用网络（VPN）。

从英国到希腊再到印度尼西亚，其他十几个国家政府都在考虑或正在采取各自的限制措施，全世界都在密切关注澳大利亚的社会实验是否会成功。

禁令实施三个多月后，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许多家长欢迎这项禁令，认为它让他们在应对抗议的青少年时更有底气，因为这些青少年开始改变行为，比如在吃饭时放下手机，转而与家人交谈。但也有一些家长表示，他们的孩子仍然能够访问被禁的应用程序，或者转而使用其他平台，而且在电子设备上花费的时间丝毫不减。大多数人认为，这项法律的影响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完全显现。

墨尔本大学青少年健康系主任、政府网络安全专员顾问苏珊·索耶表示，这很可能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不是灵丹妙药”。她认为，最有可能从中受益的是那些“目前对社交媒体使用还不太了解”的青少年。

贾格尔的母亲乔迪·伍德尔希望这项禁令能产生积极影响。她说她17岁的儿子使用社交媒体已经三年了，“现在他整天躺在床上刷手机”。

伍德尔说：“知道禁令即将生效，就更容易拒绝贾格尔了。” 由于贾格尔从未接触过这些应用程序，她仍然习惯于通过电话或视频聊天与朋友交流，而不是依赖Snapchat或其他平台。伍德尔说：“我不认为从长远来看，这项禁令会有什么坏处。”

梅根·罗素的孩子们直到今年七月去夏威夷乘游轮旅行，与其他青少年一起使用常见的社交媒体应用之前，都无法接触到这些工具。她的儿子利亚姆四月份就满16岁了，她的双胞胎女儿莫莉和梅六月份就满14岁了。

“他们一直缠着我们，我们只能说，‘不行不行，你们还太小，’”拉塞尔在电话里说道，当时她正等着去学校接孩子，她家离墨尔本大约一个小时车程。“他们说他们就是这样交流的——不打电话，也不发短信。所以我们就妥协了。”

拉塞尔说，莫莉在禁令生效前几天，也就是去年12月注册了TikTok账号，但她的账号并没有被封。虽然她赞同这项法律，但她认为现在对已经习惯使用社交媒体的孩子实施禁令为时已晚。“一旦给了他们，就无法收回，”拉塞尔说道，其他家长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现在12到16岁的孩子，我觉得只能放弃他们了。我不认为禁令会奏效。希望禁令对那些即将12岁的孩子会有效。”

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表示，政府颁布这项禁令是为了让孩子们“拥有他们的童年”。被禁的网站包括Instagram、Facebook、Snapchat、TikTok、YouTube和Reddit，而Roblox、Messenger和WhatsApp则不在禁令范围内。该法律要求公司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未成年用户注册或绕过限制，否则将面临最高4950万澳元（约合3400万美元）的罚款，罚款对象为严重或系统性违规行为。政府并不指望这项禁令万无一失，如果一些儿童找到方法绕过限制，公司可能不会受到处罚。家长可以举报违规行为，但他们和他们的孩子都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支持禁令的人认为，社交媒体会让人上瘾，长时间接触会对正处于自我探索阶段的年轻人造成伤害。一些心理学家将社交媒体的使用与校园欺凌、身体畸形恐惧症、饮食失调甚至自杀联系起来。Netflix 的剧集《青春期》触及了全球对男孩易受极端网络亚文化影响的担忧，而路易斯·塞鲁的新纪录片《男性圈内幕》则探讨了一些男性网红的厌女、恐同和种族主义态度。更广泛地说，研究人员和家长们担心，青少年在网络世界之外难以进行对话和交流。

科技平台辩称，这项禁令可能会促使青少年访问互联网上风险更高的内容，而且即使并非完全不可能，也很难阻止未成年人使用他们的服务。事实上，该国的数字监管机构表示，“富有创造力的青少年”正在寻找绕过审核的方法，这些审核包括面部或语音识别，以及提供年龄证明文件等要求。

一些学者认为，这项禁令并不能解决有害内容的产生或助长这些内容传播的算法问题。批评人士还指出，禁止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会剥夺他们重要的情感支持和联系来源，尤其对于那些LGBTQ+群体、残疾人士以及来自移民或难民背景、与海外亲友分离的青少年而言更是如此。16岁的泰汉·拉赫曼出生于澳大利亚，父母来自孟加拉国。他表示，社交媒体对许多移民儿童来说至关重要，也是日常沟通的必需品。转学后，他加入了Instagram，发现这个平台被广泛用于组织各种活动。

泰汉的弟弟今年13岁，还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泰汉说，他担心16岁就让青少年接触社交媒体，会让他们突然接触到大量虚假信息，其中很多都是人工智能生成的。“我们不能指望他们到了那个年纪就能自然而然地知道如何应对这些信息，”他说。

来自布里斯班的安珀·佩斯支持这项禁令，并庆幸她11岁的女儿阿拉娜之前没有使用Instagram。阿拉娜虽然可以访问YouTube，但她已经“自我控制”了使用时间——主要用于艺术创作、手工和写日记——现在几乎不用了。不过，她现在开始玩Roblox，她的父亲丹说，Roblox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Instagram的数字替代品。

来自墨尔本的凯蒂·贝内特-斯坦顿 (Katie Bennett-Stenton) 表示，她“赞赏”这项禁令，但她也补充说，家长必须理解孩子们使用社交媒体进行交流。她14岁的儿子哈克 (Huck) 仍然在使用Instagram和TikTok。哈克和他的朋友们最初对这些限制感到担忧，开始互相交换电话号码，但最终发现他们的账号并没有被关闭。

与此同时，像贾格尔这样的年轻人表示，出于公平起见，家长应该始终如一地执行这项禁令，这也指出了使用社交媒体的人和不使用社交媒体的人之间的分歧。

但这场争论不仅仅关乎孩子们如何学会放下电子产品——它也引发了人们对那些同样沉迷于屏幕的成年人的质疑。一些青少年反驳说，他们的父母也经常在晚上和周末埋头玩手机。“即使是成年人，我们也深陷其中，”阿兰娜的妈妈佩斯说道。

伍德尔（贾格尔的母亲）对此表示赞同：“这就有点虚伪了，”她说。“我们现在什么都用手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