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七年,归来仍持异见
朱松纯上一次出现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是2019年。此后整整七年,他几乎从未登上这个中国最大AI产业秀场的舞台。
缺席本身,就是一种立场。过去几年,WAIC的聚光灯始终聚焦于大模型、Scaling Law与“大力出奇迹”的技术信仰。而朱松纯——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则是这套主流叙事最坚定、也最持久的质疑者。
不是反对技术,而是追问方向
自2022年底ChatGPT引爆全球热潮起,他便反复指出:大语言模型无法自然通向通用人工智能(AGI);单纯堆叠参数、数据与算力,并不会自动涌现出真正意义上的通用智能。在他看来,这场浪潮背后,资本驱动与国际叙事的力量,远超真实技术突破的节奏。
2026年7月19日,他重新站在WAIC“思想者论坛”的讲台上。一小时演讲中,他将近年AI热潮概括为“硅谷、华尔街、华盛顿三重奏”共同编织的资本与地缘政治叙事。而中国科技界长期困于美国定义的问题框架中:“信息从美国传过来,我们再请美国专家讲一遍”,形成事实上的信息倒灌与意义放大。
泡沫正在松动,判断开始回响
他点名一种被他称为“马斯克信仰”的现象:市场对科技领袖宏大承诺的盲目追随——超级高铁关停、全自动驾驶屡次推迟、脑机接口进展远低于预期,但承诺越宏大,市场反应反而越狂热。
2026年6月以来,全球科技股剧烈震荡:美国巨头AI资本支出持续扩张,自由现金流承压;SpaceX上市后跌破发行价;Meta开始探索富余算力商业化……朱松纯此前的预警,正部分成为现实。“当泡沫被撑到极限,有了开始破裂的迹象,我的话也许大家更能听进去一些。”这正是他今年重返WAIC的深层动因之一。
路线未变:从“缸中之脑”到“为机器立心”
他的核心判断三年来从未动摇。2024年初,他用“登珠峰vs探月”比喻大模型与AGI的距离;2025年出版《为机器立心》,将大模型定性为“缸中之脑”——能说话,但不懂世界;有表层响应,却缺乏从“词语”到“世界”的真实联结。
到2026年,他系统复盘CV四小龙、元宇宙、百模大战、具身智能四轮周期,指出:算力信仰、数据信仰、大模型信仰,正被现实逐一瓦解。
另辟路径:CUV框架与“通通”的诞生
在技术路线上,朱松纯选择了一条区别于Transformer的路径:以因果推理与内在价值驱动为核心,构建可自主生成任务、学习与行动的通用智能体。
其团队提出CUV通用智能框架:C代表认知架构,U涵盖感知、认知与行动能力,V代表内在动机与价值系统。“为机器立心”,即赋予智能体理解“为什么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能力。
围绕该体系,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研发了通用人工智能操作系统TongOS、编程语言TongPL,并推出通用智能人原型“通通”。它不依赖外部指令驱动,而是由内在价值系统出发,自主理解环境、生成任务、规划行动。据团队评测,“通通”部分认知与行为能力已达五至六岁儿童水平。
从个体智能,走向社会智能
2026年3月,“通通”3.0在中关村论坛亮相,升级空间智能、认知智能与社交智能;同期发布的“通脑”,则作为连接通用智能体与物理机器人的具身智能核心引擎。
2025年,《Science》两次报道其研究路径:从单个通用智能人,延伸至多智能体交互、社会模拟乃至人工文明建模。此次WAIC,朱松纯正式将“社会智能”推至台前——理解责权利、揣摩意图、读懂潜台词、参与复杂协作。他认为,这才是通向AGI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当前所有大模型集体交白卷的维度。
不是拒绝应用,而是拒绝混淆
他强调:大模型能否产生商业价值,与它能否通向AGI,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前者已在聊天、内容生成、代码辅助等场景落地;后者则要求无限任务泛化、自主目标生成、价值驱动决策——三者缺一不可。
当前大量Agent产品仍停留在演示层面:模型会调用工具,不等于能理解任务本质;能回答问题,不等于具备因果推理;能生成文本,不等于拥有物理常识与社会心智。真正的通用智能体,必须能在开放世界中持续学习、稳定泛化、可靠归因。
原创的土壤,在于思想自主与真实场景
朱松纯指出,中国AI最需改变的,是“思想自主”:不能再满足于解释别人提出的概念、论证别人设定的趋势、追赶别人划定的赛道。原创的本质,是定义新问题、提出新架构、建立新标准。
中国拥有全球最丰富的制造、城市治理、交通、能源与服务业场景,这是无可替代的优势。但场景优势唯有与原创理论、底层架构深度耦合,才能转化为真正的技术主权。资本可以追逐风口,但科学必须回答本质;真正的产业不会诞生于概念,而会成长于真实世界的反复检验。
泡沫退潮之后,才是原创的起点
他坦言,泡沫并非全无价值——高密度投入加速了基础设施建设、吸引了人才涌入、也可能催生关键技术突破。但代价同样沉重:资金错配、人才失焦、社会预期失真,更严重的是挤压了需要五年、十年沉淀的基础研究空间。
当短期融资逻辑主导创新节奏,真正定义未来的原创者,反而最难获得支持。而真正的从零到一,往往需要跨学科知识、持续试错能力、对问题本质的长期判断——这些,恰恰是浮躁生态中最稀缺的品质。
最后一问:中国AI下一程的关键是什么?
朱松纯的答案清晰而坚定:“回到第一性问题,建立思想自主和原创架构,同时让技术进入真实世界接受检验。”
卡住我们的,有时不只是外部的技术封锁,更是内部的认知惯性与路径依赖。只有敢于重新定义赛道,才可能从跟随者,真正成长为引领者。
(10)
建立原创架构太重要,别老在别人赛道跑,中国有场景优势,得好好利用。
中国AI产业别浮躁,得回第一性问题,走出自己路线才可能成引领者。
中国AI得有自主思想,光追外国概念不行,结合真实场景才能有原创。
朱松纯这一讲,让人清醒,大模型商业和通向AGI是两码事,不能混淆。
社会智能是AGI最后屏障,大模型交白卷,朱松纯方向找得准。
朱松纯质疑大模型通向AGI,挺有道理,科技还得回归本质,追热点只会有泡沫。
泡沫退潮确实是原创起点,真正的研究要耐得住寂寞,当下路走偏了。
泡沫害了基础研究,短期融资主导不行,长远发展原创才是关键。
CUV框架和“通通”有想法,探索新路径才能让AGI有突破,这才是希望。
大模型退烧,该是思考AGI本质的时候,朱松纯早看清了,现在重视不晚。